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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发展投资银行业的思考与建议
2018-11-12

  在对外开放政策引领下,我国资本市场取得长足发展,但和国际成熟市场相比,仍有亟待改善和健全的地方。以资本市场的参与机构为例,我国尚缺乏全球公认的顶尖投行,国内投行机构需要进一步提高对资本市场对外开放内涵意义的认识,合理借鉴国外发展的先进理念,及时做好新形势下的战略调整,全面提高服务水平和创新能力,才能在不断加剧的国际竞争中稳住阵脚,打造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投行品牌,助力国内资本市场的振兴与繁荣。

  我国资本市场及投资银行业的发展现状及问题

  (一)资本市场开放程度不断加深,但投资银行业的核心竞争力尚需提高。资本市场对外开放主要包含业务开放和市场开放两部分。业务开放方面,自1995年首家中外合资券商中金公司成立以来,合资券商在华发展已超过20年,今年合资券商的外资持股比例上限从33%进一步放宽至51%,并计划三年后不再设限,内外资股权一致化、投资便利化、全面对外开放等入世承诺陆续兑现。市场开放方面,早在1992年沪深两市就已建立了面向境外投资者的B股市场;近年来沪港通、深港通的相继开通,A股市场和港股市场的互联互通进一步扩大;今年5月A股正式纳入明晟(MSCI)新兴市场指数,成为全球专业投资者的参考投资组合标的。伴随资本市场对外开放程度的加深,我国证券业核心竞争力不足的劣势开始显现,主要体现在:一是经营方面,2017年国内全部131家券商共实现营业收入3113.24亿元,其体量仅相当于高盛集团一家同期的收入规模,经营能力与国际顶尖投行差距显著。二是风控方面,2017年针对资本市场的行政处罚决定有224件,共罚没金额74.79亿元,同比增长74.7%,证券业的风险管理体系有待规范和加强。三是创新方面,在分业监管体系下,金融机构主业内创新空间有限,部分创新是以绕开监管为目的的混业创新,造成一些金融创新乱象,亟须从实体经济需求角度出发,回归价值创新和服务创新。

  (二)多层次资本市场结构日趋完善,但投资银行业的多元服务供给能力不足。通常来讲,我国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被分为以下四层:第一层是上交所、深交所的主板市场;第二层是沪深两所的中小板和创业板;第三层是股权代办转让系统,包括承接“两网股”“退市股”的“老三板”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即“新三板”);第四层包括场外市场、私募市场、区域性柜台市场等。从服务需求角度来看,一层、二层市场的上市发行申报长期处在审核排队状态,一度出现“堰塞湖”现象;新三板挂牌公司在2017年底已达到11630家,短期内快速成长为全球最大的股权交易市场,这些都反映了我国企业对资本市场配套服务的迫切需求。2017年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也指出,要把发展直接融资放在重要位置,形成融资功能完备、基础制度扎实、市场监管有效、投资者合法权益得到有效保护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从服务供给角度来看,我国仅有131家证券公司,而根据美国金融业监管局(FINRA)统计,2017年全美共有3726家证券公司,即使考虑资本市场规模上的差距,我国投资银行业服务机构仍严重偏少,与企业对多层次资本市场的迫切服务需求是不相匹配的。

  鼓励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试点持牌证券的意义

  回顾全球金融业发展史,资本市场的成熟壮大离不开大型银行参与,我国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均已跻身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GSIFI),成为被全球体系所依赖和信任的稳健经营主体。但与其他名单机构相比,由于分业经营的限制,四大行普遍存在盈利结构单一、创新空间有限的天然劣势。在资本市场对外开放背景下,无论从国际视野,还是从服务国家战略和实体经济角度,亦或以资本市场乃至金融体系长远发展为出发点,试点国有大型商业银行持牌证券都有势在必行的实际意义。

  (一)有助于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补齐证券业核心竞争力不足的短板。2015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五大任务: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多次提及资本市场在其中承担的重要使命。去产能和去库存已取得阶段性成果,去杠杆、降成本和补短板是下阶段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心。去杠杆方面,资产证券化、市场化债转股等资本市场业务有助于企业降低资产负债率,客观上要求银行要加强与证券公司的合作,混业试点具有现实的业务需求基础。降成本方面,金融机构在为企业提供高效优质金融服务的同时,要减少不必要的跨业中间成本,这为混业试点提供了成本优化基础。补短板方面,金融结构失衡是我国金融领域存在的主要短板。证券公司受限于机构数量、服务网络、服务范围的限制,难以满足客户综合化金融服务需求,而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在品牌影响、客户资源、机构布局等方面优势明显,混业试点已有结构性调整基础。

  (二)有助于促进金融业多元化发展,通过竞争提高金融业整体运行效率。分业经营使得我国金融机构在金融开放和市场化进程中存在结构性劣势,亟须解开金融机构的经营桎梏,将金融创新引入服务和盈利模式创新的正轨。只有尽快形成银行业与证券业的优势互补,为资本市场引入更多直接参与者,逐步回归混业经营,才能解决目前大型金融机构功能不健全、金融供给不充分、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不均衡等结构性问题。

  (三)有助于做大做强国内资本市场,增进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能力。由于商业银行等大型金融企业无法持有证券牌照,难以将优质资源引进资本市场,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国内资本市场发展缓慢,与国外成熟资本市场在对企业的服务能力上差距明显。允许符合条件的国有大型商业银行持有证券牌照,在一级市场方面,有助于增强国内投资银行业整体实力,提高企业直接融资业务服务能力;在二级市场方面,引入综合服务能力更强的参与者有助于稳定国内资本市场走势,提振国内投资者情绪。

  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试点持牌证券的相关措施及风险控制

  (一)解决政策法律依据问题,避免监管缺失。就美国而言,混业改革期间美联储多次对《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银行控股公司法》等提出新的解释条款、豁免条件和破除先例的决定,最终以旧法案《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废止、新法案《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公布为标志,宣告美国混业改革彻底完成。再以日本为例,日本国会相继通过修改或制定《金融制度改革法》《禁止垄断法》《为设立银行控股公司有关银行合并手续特例之法律》《由控股公司解禁所产生的有关金融诸法整备之法律》等法律条文,最终完成分业到混业的金融改革。借鉴以上经验,我国试点银行持牌证券也要有相应的法律及政策依据,可尝试从以下方面推进:一是要明确银行持牌证券的合法实现路径,避免监管空白;二是要修订完善《商业银行法》《证券法》《保险法》《信托法》《公司法》中与混业经营有冲突的条款,避免法律依据缺失;三是要充分发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作用,协调银保监会、证监会两大监管主体,探索建立更系统化的混业监管协同机制。

  (二)充分发挥行业自律组织作用,防范行业垄断。混业试点要防范大型金融机构进入市场后,行业集中度过高产生的垄断行为,避免混业经营模式下的内幕交易、关联交易、价格垄断、阻碍服务效率提升等行业风险。可以通过建立与混业经营相匹配的金融业自律组织,督促金融机构认真执行金融政策和法律法规,协调金融同业的竞争关系,维护同业有序公平竞争,保护中小成员企业合法经营权益,防范金融垄断和恶性竞争,鼓励服务升级和产品创新,形成井然有序的经营秩序和积极向上的行业氛围,确保行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

  (三)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要寻找适合自身的混业实现路径,充分发挥规模经济优势。混业经营的实现方式主要包括以下三种:一是金融控股集团模式,即上层为金融控股集团,银行、证券、保险作为子公司彼此平级;二是经营性母公司模式,即母公司实际从事银行、保险、证券中某一种金融业务,其他业务以下属子公司的形式存在;三是全能银行模式,即银行、证券、保险等以内设事业部形式存在,不存在上下级结构。实际上,我国已进入自发混业的发展阶段,如中信、光大、平安等已经采取集团控股公司的模式,实现了金融混业经营;工、农、中、建四大行也已通过海外注册、兼并收购或合营子公司等方式获得两种及以上金融牌照,银行母公司模式初具雏形,但均未取得国内券商牌照。和其他金融机构相比,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在品牌、资产、客户、布局、公司治理等方面优势明显,非牌照类投资银行业务上也积累了大量经验和专业人才,由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试点混业相对稳妥,银行规模经济的优势可得到充分发挥,也符合国际金融市场发展的普遍经验。

  (四)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要多措并举地健全混业经营模式,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在强监管背景下,防止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是金融工作的根本任务。混业经营也不意味着监管放松,而是全方位的提高。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要为持牌证券进一步健全经营管理体制和内部控制机制。完成混业试点改革后,银行业务仍是核心,在做好银行系统风险监管的同时,也要加强对持牌业务的经营管理,推进集团一体化内控体系建设,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经营底线。首先,要合理增设内控机构,完善内控机构管理职能,建立行之有效的风险评估机制、风险应对方案和独立稽核监督体制,形成结构合理的组织控制架构。其次,要建立策略严密的内部防火墙机制,在促进证券、银行业务协同发展的同时,通过加强内部监督、安全防护信息系统等手段创新,避免不同部门或子公司间出现影响干扰、风险交叉、关联交易、内幕交易和道德风险。最后,要重视合格人才的培养和引进,根据业务发展和环境变化动态调整业务管理制度,及时适应持牌后的业务变化。

  (作者系中国工商银行投资银行部高级经济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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